11月14日,由腾讯可持续社会价值事业部为村发展实验室、中国农业大学国家乡村振兴研究院、北京为村互联网科技研究中心发起,腾讯学堂、腾讯文化、腾讯北京总部党委协办的“为村讲坛”第三季第12期举行。
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资深讲席教授、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名誉院长,中国农业大学国家乡村振兴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李小云作题为“社会价值创新路径及实践”的报告。
以下为内容摘编版:


社会价值与商业价值虽有联系,但本质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价值范畴。其中,社会价值是指特定社会群体在不同历史阶段和文化背景下形成的,关于何为“善”、何为“正当”的集体判断标准(Durkheim, 1912)。这一概念超越了单纯的经济评估,包含了道德规范、文化传统与政治理念等多重维度,构成了社会秩序的基础性架构。例如,对家庭的重视是一种社会价值,即便社会发展对家庭单元产生正反两方面的影响,坚守这一理念本身即体现了对社会价值的秉持。

社会价值并非静止不变,它需要主动创新以适应时代变迁。现代社会日趋复杂,技术化、商业化与资本化程度日益加深,使其成为一个高风险且不稳定的系统。在此背景下,社会价值创新应运而生。它并非被动应对,而是指主动建构旨在提高系统稳定性、降低风险的机制。衡量社会价值创新的核心标准,在于其能否有效构建此类机制。以人工智能为例,它属于技术创新,可能带来正向或负向的外部性。而真正的社会价值创新,其本质特征在于不产生负外部性;任何带来负面社会效应的创新,都不能称之为社会价值创新。

社会价值创新的路径包含五个环节。
• 思想识别。这是社会价值创新的起点,要求精准洞察社会问题的核心,并提出具有前瞻性的创新试点方案。支持社会价值创新的企业或组织,必须具备敏锐的思想识别能力。以中国农大-腾讯为村乡村CEO培养计划(简称:乡村CEO计划)为例,乡村人口流失与人才断层是制约乡村现代化的重要问题,引入乡村CEO这一职业经理人角色正是针对这一核心问题的创新实践。通过识别社会需求和潜在解决方案,创新主体能够提出前沿、可落地的试点,使创新既有方向性,又具有现实价值。
• 创新培育。创新思想提出后,关键在于系统性地培育,构建新的机制、能力与社会生态要素。乡村CEO计划在三年内的核心成果,并非简单培训了多少人,而是构建起一套完整的培养体系。这套体系以经过反复实验和优化的教材为根基,构成了乡村CEO生态系统的“底盘”。这表明,真正的创新培育不是短期行为,而是形成可复制、可推广的模式,确保创新实践能够稳步推进并逐步内化为常态。
• 资源供给。有效的社会价值创新需要多元资源支撑,包括财政资金、制度支持、媒体传播和智库研究成果等。资源投入能够解决实践中的瓶颈问题,为新生事物提供必要的条件,使创新活动具有持续性和可扩展性。资源供给不仅体现在资金和物质上,也包括社会认同、政策协调和知识共享,为创新的推广和落地提供保障。
• 构建社会网络系统。创新活动需要完善的社会网络支撑,通过跨部门、跨行业、跨区域的协作,实现信息共享、经验交流和问题协同解决。乡村CEO计划实践中,企业、政府、科研机构与地方社区紧密互动,形成创新生态网络,使人才培养、项目推进与社会需求有效衔接,实现创新活动与社会发展体系的深度融合,增强社会创新的长期影响力。
• 对接国家。这是社会价值创新实现规模化与制度化的关键一跃。成功的创新实践需要主动与国家战略对接,推动相关政策的出台、落地与完善。乡村CEO计划的一大成效,体现在其成功推动了“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”这一新职业的设立,使其从一项试点探索上升为国家认可的职业门类。这为地方政府自主引进和培养乡村人才提供了政策依据,标志着社会价值创新最终融入了国家治理体系,实现社会价值的可持续创造和长期稳定运作。

推动社会价值创新的基本要素,可归结为思想、制度、生态与资源四个维度,它们共同构成了评价社会价值创新成效的核心指标体系。其中,思想是引领实践的先导,而实践又反过来催生思想的革新,二者构成一个动态循环。然而,前沿的思想若要落地,离不开资源的有力支撑,这包括人力资源、制度性资源以及各类社会资本。当思想获得资源注入后,其持续发展则依赖于一个健康的生态系统。
社会价值创新的生态包含两个核心层面:结构与功能。生态系统的构建首先体现在其结构性上,即形成一个多层次、多元化的组织网络。这种结构涵盖了从宏观到微观的不同层级,如乡村CEO计划中,既有面向国际的“全球南方兴乡青年计划”,也有全国性的“万名乡村职业经理人培养计划”,更有各省、各县乃至各基金会自主开展的多样化项目,共同构成了一个立体交织的结构。不同的结构服务于不同的功能,二者有机匹配,方能形成富有活力的生态系统。正如一个商业生态系统通过满足用户支付、社交、娱乐等多元需求而得以存续,乡村CEO生态系统同样通过其内在的功能耦合实现自洽与运转。它为青年人才提供了职业发展通道,为乡村输送了管理能人,为政府贡献了治理方案,也为企业与社会组织创造了实现价值的平台。正是这种结构与功能的有机匹配,使得整个生态系统充满活力并具备可持续性,而制度则为这个生态的稳定运行提供了规则保障,最终推动社会价值创新走向成熟与规模化。

基于可持续社会价值创新链,“创新链评估”成为衡量社会创新成效的重要工具,其理论基础主要包括社会价值评估、社会投资回报评估、可持续发展评估和参与式发展评估。
• 社会价值评估
侧重衡量那些无法直接用金钱计算的价值,关注行动对社会的真正意义,而非单纯经济收益或科研成果
• 社会投资回报评估
通过货币化等价物,将社会干预活动的经济、社会与环境综合效益转化为可量化指标,以评估单位投入产生的多维价值,其核心理念是“义利共生”,既适用于公益项目绩效衡量,也为企业可持续发展提供科学决策依据
• 可持续发展评估
关注项目在满足当代人需求的同时,是否兼顾后代发展能力,其衡量核心在于经济、社会和环境三大诉求的平衡程度
• 参与式发展评估
强调利益相关者在评估过程中的主动参与和决策影响,通过赋权和能力提升实现更公平、可操作的社会创新路径。四者结合,为创新链评估提供理论支撑,使其能够从多维度衡量项目的社会意义、效益、持续性和包容性,为社会创新实践提供全面参考
创新链评估的范式突破了传统“投入-产出-影响”模式,以“创新”的复杂投入、复杂产出和复杂影响为核心,强调通过创新确保影响力的可持续性。传统评估侧重短期成果,而创新链评估关注价值创造机制的自我更新,使产出与影响能够长期存在并不断优化。创新不仅限于技术突破,还包括体制、管理和实践层面的制度创新,这些创新能够在社会中弥合效率与公平的裂痕,降低社会变革成本,推动社会更加公平、高效和可持续发展。在当代社会,问题复杂多变,创新成为实现社会长期价值和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。然而,创新过程并非天然顺畅,其迭代和完善需要宽松环境、充分支持与耐心保障,确保创新能够落地并产生长效影响。围绕创新的识别、孵化、示范与扩散,评估既结合定量指标,也包括定性判断,以全面衡量项目在实践中的综合价值和社会效益。
• 动态长期模块
关注项目对社会问题演变的响应能力和持续优化能力
• 生态绿色模块
强调环境效益与社会生态平衡
• 参与包容模块
聚焦多元主体协作和利益兼顾
• 公平公正模块
强调资源分配与机会均等
• 赋能赋权模块
关注主体知识、技能与能力提升
• 数字化驱动模块
强调数字技术在创新链中的引领作用
这六大维度相互关联、协同作用,强调创新链各环节的系统性和持续性,使评估不仅关注项目成果,还关注创新过程、生态网络、资源整合与长期社会价值,从而为社会治理、公共政策和企业公益实践提供科学指导与实践参考。

内容来源:中国农业大学国家乡村振兴研究院公众号
